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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最美神农架

2015-4-24 18:56| 发布者: hisnj| 查看: 931| 评论: 0|原作者: 陈应松

摘要:   一个叫着刘民壮的上海大学老师,长期扎在神农架,写了一部50多万字的《中国神农架》,里面记载了神农架千奇百怪的神秘事儿;一个叫银道禄的摄影家,开一辆破吉普自费在神农架拍摄,出了三本摄影集,其中一本叫《 ...

  一个叫着刘民壮的上海大学老师,长期扎在神农架,写了一部50多万字的《中国神农架》,里面记载了神农架千奇百怪的神秘事儿;一个叫银道禄的摄影家,开一辆破吉普自费在神农架拍摄,出了三本摄影集,其中一本叫《美丽的神农架》,一本叫《金丝猴王国探秘》;一个叫张金星的山西人,十几年来住在神农架两千多米高的南天门,只为寻找那传说中的野人;一个叫胡崇峻的当地人,三十年来在神农架深山老林搜集汉民族史诗《黑暗传》,这本书终于整理出版,轰动整个华人圈,他也因此被称为中国的荷马;当然,还有我了,我在神农架山野里掘“宝”,写出了一系列小说和散文,向世人告之神农架之神:神奇、神秘、神话、神境。这小说竟获得了中国文学最高奖鲁迅文学奖及许多国内重要小说奖。

  鄂西北的人都知道,南山——南面的老山里有红毛大野人,两米多高,见人就笑,来无影去无踪;宜昌的人从小就听大人说:神农架老山里有“野人家家”,还有棺材兽、驴头狼、大癞嘟(巨型癞蛤蟆),有各种奇花异草,珍禽异兽,还有山精木魅;湖北的人都知道,神农架是原始森林,有砍不完的树,那也是神农老祖搭架采药的地方,人迹罕至。

  上世纪四十年代,一个叫贾文治的房县县长,带了一干人马去探察神农架,打给当时南京政府的报告称:神农架“古木参天,翼蔽如城……浓林如墨,鸟飞难通……八月中旬降雪,翌年五月底始融,积雪山顶,达数月之久。且一年之中阴霾四合,罕见晴日。山顶常为云雾所笼罩,其土壤中含水份特多,故树上满生苔藓,如遇日光蒸发,瘴气时起,嗅之令人不爽。”虽然已够神了,不过我所听到的瘴气袭来时可不是这般文静模样。神农架瘴气如一阵飓风卷来,有感应的百兽赶在瘴气卷来的一刹那,疯狂奔逃,人若与瘴气相遇,则九死一生。有人亲眼见过瘴气在森林卷来时天昏地暗、飞沙走石、百兽疯逃的阵势,可谓惊心动魄。

  我至今记得第一次到神农架时的印象:所有的树上爬满了青苔,滴着水,人们面目古朴,和善安详,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一棵棵野柿树上挂满了灯笼样的柿子,满山的秋天到处是大大小小的红果;在山上,草甸一望无涯,中间的箭竹丛一概呈长方形,且间隔几乎一样,就像是人工种植的。是谁这么种植的呢?只有神仙了。我的强烈感觉是:神农架是神仙居住的地方。我记得当时信口诌了一首诗,如今只记得最后一句:天下最美神农架。

  神农架究竟多美?你无论从保康进入,还是从房县进入,或者从兴山进入,一到神农架的地界,就会感觉到一种异样的激动;你无论是春天去,夏天去,秋天去,还是冬天去,都有一股撞击你心扉的宏伟气势.深切的河谷,高亢的群山,阴森无边的森林……就算如今有国道从中穿过,就算能见到一些外国游客,就算她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就被开发砍伐过了,就算她是如今人们常往的旅游地,可她依然强烈固守着一种古朴,一种未被人惊扰的古朴,一种深藏的清冽冽、醇幽幽的气味,犹如它出产的地封子酒。

  如今我已不再只是抽象地夸她美了。我已知道了春天不仅燃烧着各种杜鹃,如什么秀雅杜鹃、毛肋杜鹃、粉红杜鹃、红晕杜鹃、映山红等,它还会开出野苦桃花、杏花、蔷薇花、山楂花、野樱桃花、珙桐花;夏天盛开着马桑花、旋覆花、杓兰、芍药、火棘花、桔梗花、党参花,而在大九湖,满地的野草莓长得可真盛啊,江南蒿、红三叶草给那片高山平原增添了多美的景色;秋天则是坚果、核果、浆果拼命成熟的季节了,山楂果、五味子、石枣、火漆果、红枝子、四棱果、八龄麻果给街头的人们带来了多少甜蜜的惊奇。连黏稠的蜂蜜也成担成担地挑上街卖了,人们的手上拿着一串串的五味子。还有那些成熟的新鲜核桃、板栗、榛子、松子;冬天呢?我知道冬天在雪线之上无端地就会下起一阵雪霰,冰瀑在山崖上呈现出壮美的气势悬挂着,流泻着,那是一种凝固的美。到处是玉树琼枝,冰箸垂立。成群的金丝猴在翻着卷皮的红桦上向山下张望着,它们金色的皮毛如贵妇人的披风一样飘逸、高雅。到处云雾蒸腾,气象森严……

  如今我已能听清各种鸟语了,山凤的、松鸦的、苦荞鸟的、杜鹃的、算命鸟的。我看见过吸食花蜜的蓝喉太阳鸟,它是中国特有的蜂鸟,比蜜蜂大不了多少;我看见过一队队的红腹锦鸡从巴山冷杉林中穿过。在早晨的时候,它们跳起艳丽的舞蹈,高唱着“茶哥!茶哥!”,这些林中的舞女,它们的叫声使山林变得湿润润的;我还认识了各种栎木、唐棣、水青冈、虎皮楠、猴樟;紫色的醉鱼草花、蓝色的沙参花、金黄的龙爪花;我看见过神农架的十几种云海,能说出她每一道峡谷的名字,每一条河溪的名字。充沛的香溪河源的水、神农溪源的水、六道河的水、关门河的水、九冲的水、落羊河的水……这座大山为什么会涌出这么汹涌无尽的水来呢?这可真是个奇迹啊,这座山究竟有多么旺盛的生命汁液?

  可还有一些更奇怪的河水呢,红花的潮水河一日三潮,涨潮时浊浪翻腾,山呼海啸一般,这儿远离大海呀,这潮水是从何而来?官封的鱼河,就是鱼洞,遇春雷滚滚之时,洞里涌出千千万万的长条鱼来,当地人称洋鱼条子,一律筷子长,无鳞。这鱼闻所未闻,书上未有记载,味鲜无比,且鱼腹中生一颗鱼虱,蚕豆般大小,专治食道癌;还有那盛夏的冰洞、忽冷忽热洞、燕子垭的燕子洞,那些千千万万的海燕,为何在神农架大山里繁衍生息?我当然还认识了传得很神的神药文王一支笔、七叶一枝花、江边一碗水、头顶一颗珠。知道了金钗(就是石斛)的奇异和与飞鼠相伴的故事。林海、雪原、激流、高山,这些在我眼中不再只是眼花缭乱,而是一桩桩一件件能说出来龙去脉的五光十色。越是深入,越是感叹神农架之神,神农架之美。有野人吗?肯定有。那多少未涉足的千沟万壑,峡谷中藏着峡谷,森林中藏着森林,该会有多少未发现的秘密。空谷有幽兰,深山藏俊鸟。这块被称为“中国大地的深处”的土地,在地质学上又被称为“中央山地”。她高过黄山,高过庐山,高过峨眉山,当然,更高过武当山,你只知道她是一个“架”,可这“架”却是在华中地区雄视一方,睥睨一切的巍巍高山啊!你可还知道她是联合国科教文组织圈定的“人与生物圈计划”的成员,是“亚洲生物多样性保护示范区”?你可知道他挂有三块以“国家”命名的牌子:国家森林公园,国家地质公园,国家湿地公园。

  有一种说法,神农架最不好看的是已开发的景点,最好看的是未开发的景点。也不能全盘否定,如神农谷的风景,金猴岭的风景,板壁岩、燕天垭的风景,还是极有特色的。特别是神农谷,宛如仙景,石林惊心动魄,鬼斧神工;太子垭、金猴岭的原始森林令人沉醉;金猴岭的负氧离子每平方厘米达十六万个之多;站在燕子垭的彩虹桥上,多少云彩尽在脚下……只不过这些景区全在公路边,而公路未通的地方确有数十个比这些已开发的景点更令人叫绝的。比如,你可知宋洛河的惊险、峡谷的神奇吗?那峡谷最窄处只有十几米,河里奇石遍布,水流湍急,吼声如雷;你知道还有一处当年仅次于武当山的道教遗址中武当?你知道白岩吗?那白岩凌空突起,像一组远古的城堡,气势磅礴,压倒神农顶;你知道下谷坪的三十六把刀吗?——三十六峰如尖刀刺天,让人震悚;你知道川鄂古盐道吗?你知道送郎山吗?你知道猪槽峡和龙溪瀑布群吗?你知道神秘诡谲的烂棕峡?龙溪瀑布有十几道,其壮观程度不可名状;龙溪村如世外桃源,深藏在猪槽峡与龙溪瀑布之间。而猪槽峡,本人为此写过一首诗,我的评价是:大三峡不如小三峡,小三峡不如猪槽峡,真是“壮哉猪槽峡,美哉龙溪村,有此灵山水,三峡不足论!”不过,听说猪槽峡修路后,破坏了它一部分风景。过去我们曾想过在猪槽峡开辟一条徒步旅行线路,公路通了,看来这一设想就没用了,甚憾!但是,新华乡的烂棕峡因太深僻,至少数年内难通公路,那么它就成了神农架的最后一个秘境。那位去世的刘民壮先生曾探过烂棕峡,寻找“癞嘟”——巨型癞蛤蟆,伸出长长的带毛爪子抓岸上的行人;胡崇俊、但汉民等人曾去探寻过“人洞子”——里面有数不清的白骨;一个在新华乡工作过多年的张姓朋友有鼻子有眼的对我说:烂棕峡的洋鱼条子四、五十斤一条,催生子(飞鼠)红淌淌的,个头有几十斤,脖子一尺粗;峡壁上一片金钗神药,有一亩大,但你打不到它,有一次六个四川药农去打,只回来了一个,其余的失踪了。峡谷里的娃娃鱼一律金色,每条几十斤重,里面的大山龟也是金色的,首尾皆头,一个个磨盘大……

  有人说,神农架只有野人之谜,那就错了。神农架除有我前面提到的棺材兽、驴头狼,还出现过鸡冠蛇、九头鸟。谁都知道神农架逮住过几头白熊。这白熊可是个怪物种。还有麒麟、恐龙,有人就亲眼见过大熊猫。一个叫严永西的林区党办的同志送我的一本回忆录《往事悠悠》中,有一章专写他在四十年前目睹水怪的事——那水怪也就是水中的一种恐龙吧。还有奇怪的树哼、山哼、地哼。我曾去过发生地哼的阳日湾,地下时常发出恐怖的哼叫。就说上世纪九十年代吧,几个中科院北京植物研究所的教授在神农架发现一种怪光,亮如电焊,几个晚上围着他们的帐篷,那怪光忽东忽西,用枪打什么也没有。而这种怪光听当地人说,经常在山里出现……神农架千奇百怪的事儿已经被我“魔幻”到小说中去了,但那只是挂一漏万,九牛一毛,各种神秘神奇的事在这块土地上层出不穷,每年都会有一些神农架的奇闻传遍世界,这些决非编造。就像一首歌唱的:神农架真是有点神。

  神农架历史上是虎狼横行之地,也是流放之地,是避乱之地。因她正好是巴山与秦岭的交汇处,又是巴楚文化沉积带的中心,在此,秦、巴、楚还加上商文化猛烈地碰撞,产生了一种十分奇特的文化,这种文化遗世独立,被顽强地保留下来。因而,她的美不仅仅是自然生态之美,还有一种文化生态之美,是风光,也是人文。现在,这儿初步发掘出的神农架梆鼓,我们已经感受到了它的神奇魅力。这种用整木雕出的鼓,当它敲响,是如此深沉、厚重地向我们传来,它发自大山腹中,莽莽苍苍的森林中,就像神农架这座大山的心跳,让我们久久地激动和沉醉,我们仿佛听见了神农架遥远的、神秘的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