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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神农架的石头一起燃烧

2014-11-27 23:38| 发布者: hisnj| 查看: 923| 评论: 0

摘要: 陈应松是当下最值得关注的作家之一。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的创作和探索、他的思考与实践,对促进和推动整个文学界的思考,有着足够的力度。 名作家莫言评说道:陈应松用极富个性的语言,营造了一个瑰丽多姿、充满 ...

        陈应松是当下最值得关注的作家之一。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的创作和探索、他的思考与实践,对促进和推动整个文学界的思考,有着足够的力度。


        名作家莫言评说道:陈应松用极富个性的语言,营造了一个瑰丽多姿、充满了梦魇和幻觉的艺术世界。这个世界建立在神农架上但又超越了神农架,这是属于他的王国,也是中国文学版图上的一个亮点。

        近年来,陈应松给了我们太多的震惊和喜悦。他那些“惊采绝艳”的楚风小说以高度的概括力和深刻的思想蕴含,给当下文坛带来了一股清新雄健的山野气息,让读者一眼从众多小说文本中辨认出来。一位读者这样形容他的感受:“读陈应松的书,有一种陌生化的效果,有让人向往和战栗的神秘感,也有原始质朴的诗意,撞击心灵的感动和人性深层的思索。”

        应松的成功不是偶然的,是经历了茫然、折磨、阵痛后的腾跃,是构筑精神家园后的祭旗。

        陈应松的精神家园在神农架。神农架之于陈应松,好比湘西之于沈从文、高邮之于汪曾祺,以及商州之于贾平凹、高密东北乡之于莫言。

       “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深入生活、体验生活、感受生活是作家的必修之课。与这个时代流行写作最大的区别在于,陈应松越来越坚定地从功利性中摆脱了出来,始终直面着我们生存的困境,关注着时代的精神问题。他离开热闹喧嚣的城市,走向某种鲜为人知的边缘,去关注那些特殊的、苦难的、生活在荒蛮环境中的人物,在他那些充满热力的文字和故事背后,越来越强烈地弥散出饱满的激情和强烈的诗性。

        陈应松的小说介于写实和寓言之间,题材与主题在当下文坛都独树一帜。他作品中奇崛的意境和惨烈的语言,使我们感受完成了由形而下向形而上的升华,超迈于时间和空间之上的魅力。更凸显了作家无法遏止的才华和潜质。

         正如第三届鲁迅文学奖获奖评委评语中所说的那样:“陈应松坚信,小说源于对生活的执著认识和想像,他的神农架系列小说是长期观察和体验的结果。在《松鸦为什么鸣叫》中,一条艰难开辟的道路连接古老的荒野和现代化的远方,一个人背负生与死,在道路上持久守望。这篇小说由此获得开阔的、充满张力的精神空间,它以质实遒劲的语言和密集的叙事节奏将一种独特的生活和命运化为对人与自然的关系、对生命的根本意义以及对现代化进程的复杂思考,具有沉郁浑厚的思想深度和比较完善的艺术品质。”

        同属于陈应松“神农架系列”力作的中篇小说《太平狗》,在《人民文学》上刚发表,就被《小说选刊》、《小说月报》、《中篇小说选刊》、《作品与争鸣》、《中篇小说月报》等选载,并立即引起读者关注和好评,迅即摘取2005年第二届中国小说学会大奖。颁奖词这样评价:“陈应松的神农架系列小说,显示了厚实的生活积累、深刻的生命体验、奇异的想象力、宽阔的思想视野和充沛的艺术激情,对人类生存意义的探询和人文主义具有发人深思的哲理性;叙述艺术体现了精心而大胆的探索。”

        在当今眼球分散、文学引力纤弱的时代,陈应松的作品为什么会受到如此追捧?我们不能不引用中国作协副主席、著名作家陈建功的一段话:他的“神农架系列”,就是凭借对文学理解的定力,借助生活所赐予的情感财富,做出的令人信服的回答。这回答直指当下文学界的孱弱、苍白、自恋和封闭,也直指我们的浮躁、惶恐,直指我们远离生活,蹉跎岁月,使文学人生“安乐死”的严峻。他的实践和思考,不仅足以使我们感到震撼,而且足以使更多的同行深思。

 

为什么去神农架

        6年前,身为湖北省作协专业作家的陈应松突然离开繁华的大城市武汉,离开幽静的省作协大院,来到湖北最偏远的神农架。

        为何要去神农架这种山高、林密、路险、人穷的地方体验生活?

        陈应松告诉记者:“我想写远离现代文明的农民,他们在深山里可能更能反映现实生活中两极分化的现状。我想看看在这个欲望化的社会里,深山中的农民是怎么生活的。你可以写白领,写大款,写粉色故事,我呢?写贫穷的人群,这也许对我来说更适合一些。”

        “作家不能在城市的浮华生活里无聊煎熬,而是要沉下去,用全部的心灵去感知大地的深度与炎凉。要放弃琐屑的人际关系,走向熠熠闪光的山川草木——这是我的一种渴望。”

        陈应松认为,作家必须不断地向生活索取灵感,才能不断地向前。只有深入生活,才能看到我们社会每个角落的真实面目,才能保持住文学最宝贵的品质——真诚,才能达到文学追求的最高目标——真理。他认为作家要时时保持警惕,不能让自己的作品透出一丝客厅气息。如果说人民是文学之母,那么生活就是文学之父。要像杂交水稻一样,要寻找野生稻作为父本,才可能培育出抗病力强、有着优秀基因、营养高的优良品种。为此,文学必须走出去,走向远方的高山和原野。

        神农架是一个自然风光十分美丽的地方。有关“野人”的传说,更使它充满神秘和神奇的色彩。作为一个内心对自己创作有着期待和诉求的有志作家,陈应松说:“我不是去看风景的。”

        起初,他有写一本关于森林的随笔的想法,但是到了神农架,他立即放弃了“成为一个热情的环保主义者”和“写一本传世随笔精品”的初衷。在他的内心深处,发生了从面对神农架的如画风景到面对神农架的贫困农民的重大转变——精神上的蜕变。

        陈应松发现,神农架的许多农民还在为温饱和生存而斗争。他们家徒四壁,远离世界,仿佛是另一个荒凉星球上的人。严酷的现实刺伤着作家的神经,也强烈的震撼着作家的心灵:农民为什么这么穷?
   
        面对神农架的情景,陈应松想道:“我这样的小作家是无力改变它的,但我有义务用我的笔向社会反映情况,否则,我不配当作家。”

        陈应松坦陈:“我之所以选择离开城市去充满原始色彩的神农架就是去寻找真实可写的东西,不想在虚脱中窒息死亡。”他的话虽然没有斥责当代作家最大的问题是因为生活状态使自己丧失书写目标的意思,但却表露了自己崇高的追求。

        到神农架后,他一天办公室也没坐,也没要求给他办公桌。他也不参加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的各种会议。除了要过一次车以外,其余都是步行或乘坐个体小轻卡。为什么要坐这种后面拉货前面驾驶室5、6个人的小轻卡?他认为坐这种车能听到许多事情,更易了解山民……

       张爱玲说过:“生活比小说更传奇。”

       陈应松走进了神农架,神农架也给予了他无尽的回赠。真实的生活体验,激发了陈应松的创作灵感,为他的小说提供了大量素材和众多人物原型。

 

“熔岩”喷发

       “我相信好的小说素材蕴藏在民间,你必须用自己的脚当锄头去刨才能得到。要使你的作品丰富无比,你必须有丰富无比的个人历险生活。委琐无聊的生活必然产生委琐无聊的作品,苍白的人生态度必然产生苍白的小说。”“我要写出人性中最明亮、最温暖的那部分。”这是陈应松的创作感悟,也表露出他坚韧的写作态度。

        只身前往神农架挂职深入生活之后,陈应松似乎如醍醐灌顶般获得某种神示。对神农架山民生活的零距离接触,使陈应松的创作像沉积多年的熔岩喷发了。

        从神农架回来后,陈应松每年都在文坛扔一颗“重磅炸弹”。

        2001年以来,读者陆续读到了《豹子最后的舞蹈》、《云彩擦过悬崖》、《松鸦为什么鸣叫》、《狂犬事件》、《望粮山》、《木材采购员的女儿》、《马嘶岭血案》《太平狗》等以神农架为题材和背景的中篇小说。其中,《松鸦为什么鸣叫》以其对死亡的理性叙述而直逼灵魂,别具冲击力,当之无愧地荣膺第三届鲁迅文学奖。《马嘶岭血案》亦正在改拍成电影。

        这些年,陈应松的作品只要问世,就迅速被各家文学杂志转载、评论并获奖。有人戏称他为“获奖专业户”。

        确实名不虚传。陈应松的“神农架系列”小说,像天风一般袭来,让人为之震撼。他在叙事中呈现的强烈苦难意识和孤独意识,就像锋利的刀刃,直逼人类生存的困境;他投射在那片原始森林的每一块石头和每一片树叶的温情,那融入每一个形象中的怜悯与关爱,都给人强烈的心灵冲击。他的写作由此开始兀立于时代浪潮,超拔于当下人们的生存困境,呈现出独特而耀目的光芒。

        创作的熔岩仍在喷发之中,面对自己取得的成绩,陈应松表现出的谦逊和大气让人钦敬。他说:“小说不过是我们心中喜乐的一种表达方式,而精神的栖息才是我们笔触所至的理由。因此,在我越来越变得沉默、胆怯和安静的中年时代,我愿意和那些被传媒、时尚抛弃与遗忘的山冈分享它们落后、过时、粗糙的幸福,并且相信这种幸福是永恒的,站得住脚的,优美的,甚至可以达到文学上的壮丽和动人心弦的境界。”

 

对话陈应松

    《中国报道》:您近几年创作的一组反映独特人生样态的作品,包括《云彩擦过悬崖》、《木材采购员的女儿》、《松鸦为什么呜叫》、《狂犬事件》等中篇小说以及短篇小说《弟弟》,都以神农架为地域背景。从而有评论说,是神农架成就了陈应松。这话多少有点以偏概全,不过还是突出了神农架对您的文学生涯影响之重大。印象中,在您之前或与您同时,似乎还有一些文化人士与神农架结下了不解之缘,以神农架为文学地理空间,创作出了相当不错的作品。

    陈应松:一个叫刘民壮的上海大学老师,长期扎在神农架,写了一部50多万字的《中国神农架》,里面记载了神农架千奇百怪的神秘事儿;一个叫银道禄的摄影家,开一辆破吉普自费在神农架拍摄,出了两本摄影集,一本叫《神农架》,一本叫《金丝猴王国探秘》;一个叫张金星的山西人,10几年来住在神农架两千多米高的南天门,只为寻找那传说中的野人;一个叫胡崇峻的当地人,30年来在神农架深山老林搜集汉民族史诗《黑暗传》,这本书终于整理出版,轰动整个华人圈,他也因此被称为中国的荷马;当然,还有我了,我在神农架山野里掘“宝”,写出了一系列小说和散文,告诉世人神农架之神:神奇、神秘、神话、神境。这小说竟获得了中国文学最高奖鲁迅文学奖及许多国内重要小说奖。

 

《中国报道》:看来神农架对于您,就犹如马尔克斯的马孔多、福克纳的杰弗生、莫言的高密东北乡。通常,没到过神农架的人,光听地名就会联想起“原始”、“蛮荒”一类的词汇,对它产生一肚子的好奇,这一定是个特别神秘的地方吧?

陈应松:鄂西北的人都知道,南山——南面的老山里有红毛大野人,两米多高,见人就笑,来无影去无踪;宜昌的人从小就听大人说:神农架老山里有“野人家家”,还有棺材兽、驴头狼、大癞嘟(巨型癞蛤蟆),有各种奇花异草,珍禽异兽,还有山精木魅;湖北的人都知道,神农架是原始森林,有砍不完的树,那也是神农老祖搭架采药的地方,人迹罕至。

 

《中国报道》:这样的一个原始地带,开路的前人不是和现在的探险家一样嘛!

陈应松:上世纪四十年代,一个叫贾文治的房县县长,带了一干人马去探察神农架,在给当时南京政府的报告中称:神农架“古木参天,翼蔽如城……浓林如墨,鸟飞难通……八月中旬降雪,翌年五月底始融,积雪山顶,达数月之久。且一年之中阴霾四合,罕见晴日。山顶常为云雾所笼罩,其土壤中含水分特多,故树上满生苔藓,如遇日光蒸发,瘴气时起,嗅之令人不爽。”

虽然已够神了,不过我所听到的瘴气袭来时可不是这般文静模样。神农架瘴气如一阵飓风卷来,有感应的百兽赶在瘴气卷来的一刹那,疯狂奔逃,人若与瘴气相遇,则九死一生。有人亲眼见过瘴气在森林卷来时天昏地暗、飞沙走石、百兽疯逃的阵势,可谓惊心动魄。

 

《中国报道》:在2000年,虽说已是人到中年,您还是主动要求到神农架挂职深入生活,第一次到神农架时您都看到了些什么?

陈应松:我至今记得第一次到神农架时的印象:所有的树上爬满了青苔,滴着水,人们面目古朴,和善安详,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一棵棵野柿树上挂满了灯笼样的柿子,满山的秋天到处是大大小小的红果;在山上,草甸一望无涯,中间的箭竹丛一概呈长方形,且间隔几乎一样,就像是人工种植的。是谁这么种植的呢?只有神仙了。

我的强烈感觉是:神农架是神仙居住的地方。我记得当时信口诌了一首诗,如今只记得最后一句:天下最美神农架。

 

《中国报道》:“天下最美神农架”,听了这句话的人会对神农架神往不已啊。这个神农架究竟多美呢?

陈应松:神农架究竟多美?你无论从保康进入,还是从房县进入,或者从兴山进入,一到神农架的地界,就会感觉到一种异样的激动;你无论是春天去,夏天去,秋天去,还是冬天去,都有一股撞击你心扉的宏伟气势。深切的河谷,高昂的群山,阴森无边的森林……就算如今有国道从中穿过,就算能见到一些外国游客,就算她上世纪60、70年代就被开发砍伐过了,就算她是如今人们常往的旅游地,可她依然强烈固守着一种古朴,一种未被人惊扰的古朴,一种深藏的清冽冽、醇幽幽的气味,犹如她出产的地封子酒。

 

《中国报道》:“清冽冽、醇幽幽”,您所描述的这种意境确实很美,但又难免让人感觉有点抽象。

陈应松:如今我已不再只是抽象地夸她美了。我已知道了春天不仅燃烧着各种杜鹃,如什么秀雅杜鹃、毛肋杜鹃、粉红杜鹃、红晕杜鹃、映山红等,还会开出野桃花、杏花、蔷薇花、山楂花、野樱桃花、珙桐花;夏天盛开着马桑花、旋覆花、杓兰、芍药、火棘花、桔梗花、党参花;而在大九湖,满地的野草莓长得可真盛啊,江南蒿、红三叶草给那片高山平原增添了多美的景色;秋天则是坚果、核果、浆果拼命成熟的季节了,山楂果、五味子、石枣、火漆果、红枝子、四棱果、八龄麻果给街头的人们带来了多少甜蜜的惊奇。连黏稠的蜂蜜也成担成担地挑上街卖了,人们的手上拿着一串串的五味子。还有那些成熟的新鲜核桃、板栗、榛子、松子;冬天呢?我知道冬天在雪线之上无端地就会下起一阵雪霰,冰瀑在山崖上呈现出壮美的气势悬挂着,流泻着,那是一种凝固的美。到处是玉树琼枝,冰箸垂立。成群的金丝猴在翻着卷皮的红桦上向山下张望着,它们金色的皮毛如贵妇人的披风一样飘逸、高雅。到处云雾蒸腾,气象森严……

 

《中国报道》:天地有大美而不言,从整体上看神农架应该正是这样的一种壮美吧。同时它不会没有自己细腻的一面,万物无一例外地兼有着生命的刚与柔。古人崇尚的天人感应,人与自然的交流,在您的体验中又是怎样一回事?

陈应松:如今我已能听清各种鸟语了,山凤的、松鸦的、苦荞鸟的、杜鹃的、算命鸟的。我看见过吸食花蜜的蓝喉太阳鸟,它是中国特有的蜂鸟,比蜜蜂大不了多少;我看见过一队队的红腹锦鸡从巴山冷杉林中穿过。在早晨的时候,它们跳起艳丽的舞蹈,高唱着“茶哥!茶哥!”

这些林中的舞女,它们的叫声使山林变得湿润润的;我还认识了各种栎木、唐棣、水青冈、虎皮楠、猴獐;紫色的醉鱼草花、蓝色的沙参花、金黄的龙爪花;我看见过神农架的10几种云海,能说出她每一道峡谷的名字,每一条河溪的名字。充沛的香溪河源的水、神农溪源的水、六道河的水、关门河的水、九冲的水、落羊河的水……这座大山为什么会涌出这么汹涌无尽的水来呢?这可真是个奇迹啊,这座山究竟有多么旺盛的生命汁液?

 

《中国报道》:大山里居然奔涌出这样绵绵不绝的河水,确实让人觉得奇怪啊。

陈应松:可还有一些更奇怪的河水呢,红花的潮水河一日三潮,涨潮时浊浪翻腾,山呼海啸一般,这儿远离大海呀,这潮水是从何而来?官封的鱼河,就是鱼洞,遇春雷滚滚之时,洞里涌出千千万万的长条鱼来,当地人称洋鱼条子,一律筷子长,无鳞。这鱼闻所未闻,书上未有记载,味鲜无比,且鱼腹中生一颗鱼虱,蚕豆般大小,专治食道癌;还有那盛夏的冰洞、忽冷忽热洞、燕子垭的燕子洞,那些千千万万的海燕,为何在神农架大山里繁衍生息?我当然还认识了传得很神的神药文王一支笔、七叶一枝花、江边一碗水、头顶一颗珠。知道了金钗(就是石斛)的奇异和与飞鼠相伴的故事。林海、雪原、激流、高山,这些在我眼中不再只是眼花缭乱,而是一桩桩一件件能说出来龙去脉的五光十色。越是深入,越是感叹神农架之神,神农架之美。有野人吗?肯定有。那多少未涉足的千沟万壑,峡谷中藏着峡谷,森林中藏着森林,该会有多少未发现的秘密。空谷有幽兰,深山藏俊鸟。这块被称为“中国大地的深处”的土地,在地质学上又被称为“中央山地”。她高过黄山,高过庐山,高过峨眉山,当然,更高过武当山,你只知道她是一个“架”,可这“架”却是在华中地区雄视一方,睥睨一切的巍巍高山啊!你可还知道她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圈定的“人与生物圈计划”的成员,是“亚洲生物多样性保护示范区”!有一种说法,神农架最不好看的是已开发的景点,最好看的是未开发的景点。也不能全盘否定,如风景垭的风景,金猴岭的风景,板壁岩、燕天垭的风景,还是极有特色的。只不过这些景区全在公路边,而公路未通的地方确有数十个比这些已开发的景点更令人叫绝的。比如,你可知宋洛河的惊险、峡谷的神奇吗?那峡谷最窄处只有10几米,河里奇石遍布,水流湍急,吼声如雷;你知道还有一处当年仅次于武当山的道教遗址中武当?你知道白岩吗?那白岩凌空突起,像一组远古的城堡,气势磅礴,压倒神农顶;你知道下谷坪的36把刀吗?——三十六峰如尖刀刺天,让人震悚;你知道川鄂古盐道吗?你知道送郎山吗?你知道猪槽峡和龙溪瀑布群吗?你知道神秘诡谲的烂棕峡?龙溪瀑布有10几道,其壮观程度不可名状;龙溪村如世外桃源,深藏在猪槽峡与龙溪瀑布之间。而猪槽峡,本人为此写过一首诗,我的评价是:大三峡不如小三峡,小三峡不如猪槽峡,真是“壮哉猪槽峡,美哉龙溪村,有此灵山水,三峡不足论!”不过,听说猪槽峡修路后,破坏了它一部分风景。过去我们曾想过在猪槽峡开辟一条徒步旅行线路,公路通了,看来这一设想就没用了,甚憾!但是,新华乡的烂棕峡因太深僻,至少数年内难通公路,那么它就成了神农架的最后一个秘境。那位去世的刘民壮先生曾探过烂棕峡,寻找“癞嘟”——巨型癞蛤蟆,癞嘟伸出长长的带毛爪子抓岸上的行人;胡崇俊、但汉民等人曾去探寻过“人洞子”——里面有数不清的白骨;一个在新华乡工作过多年的张姓朋友有鼻子有眼地对我说:烂棕峡的洋鱼条子40、50斤一条,催生子(飞鼠)红彤彤的,个头大有几十斤重,脖子1尺粗;峡壁上一盘金钗药草,有4亩大,但你打不到它,有一次6个四川药农去打,只回来了一个,其余的失踪了。峡谷里的娃娃鱼一律金色,每条几十斤重,里面的大山龟也是金色的,首尾皆头,一个个磨盘大……

 

《中国报道》:在很多人看来,神农架的神秘几乎和“野人之谜”划上了等号。除此之外,据你了解,神农架还有哪些地方“神”?

陈应松:有人说,神农架只有野人之谜,那就错了。神农架除有我前面提到的棺材兽、驴头狼,还出现过鸡冠蛇、九头鸟。谁都知道在神农架逮住过几头白熊。这白熊可是个怪物种。还有麒麟、恐龙,有人就亲眼见过大熊猫。一个叫严永西的林区党办的同志送我的一本回忆录《往事悠悠》中,有一章专写他在40年前目睹水怪的事——那水怪也就是水中的一种恐龙吧。还有奇怪的树哼、山哼、地哼。我曾去过发生地哼的阳日湾,地下时常发出恐怖的哼叫。就说上世纪九90年代吧,几个中科院北京植物研究所的教授在神农架发现一种怪光,亮如电焊,几个晚上围着他们的帐篷,那怪光忽东忽西,用枪打什么也没有。而这种怪光听当地人说,经常在山里出现……神农架千奇百怪的事儿已经被我“魔幻”到小说中去了,但那只是挂一漏万,九牛一毛,各种神秘神奇的事在这块土地上层出不穷,每年都会有一些神农架的奇闻传遍世界,这些决非编造。就像一首歌唱的:神农架真是有点神。

 

《中国报道》:“美”和“神”,构成了神农架独特而深邃的意蕴。在这种意蕴中,究竟是风光的成分多,还是人文的色彩浓?

陈应松:神农架历史上是虎狼横行之地,也是流放之地,是避乱之地。因她正好是巴山与秦岭的交会处,又是巴楚文化沉积带的中心,在此,秦、巴、楚还加上商文化猛烈地碰撞,产生了一种十分奇特的文化,这种文化遗世独立,被顽强地保留下来。因而,她的美不仅仅是自然生态之美,还有一种文化生态之美,是风光,也是人文。现在,这儿初步发掘出的神农架梆鼓,我们已经感受到了它的神奇魅力。这种用整木雕出的鼓,当它敲响,是如此深沉、厚重地向我们传来,它发自大山腹中,莽莽苍苍的森林中,就像神农架这座大山的心跳,让我们久久地激动和沉醉,我们仿佛听见了神农架遥远的、神秘的召唤……